然而初见欧阳询时,李惜愿被他的形貌惊得眨了眨眸。
本以为字如其人,不料迎面相遇的欧阳询脊背瑟缩如猕猴,腰身伛偻,与他笔下秀丽精严的书体有如云泥之别。
不过对他的景仰迅而盖过诧异,李惜愿俯下小脸,双手抱合于胸前,躬身屈膝,音声微抑因兴奋而生发的颤抖:“多谢欧阳公愿意见我。”
她竟然亲眼见到了临摹多年的本人。
更毋论欧体被定为后世科举考试之标准范本,承载了千年长河中无数士子雄浑的政治理想,亦寄托着饱含世情冷暖的日常。
她从胸前抱着的箧笥里取出字纸,小跑数步,捧予他近观:“欧阳公,这是我写过的拙作。”
许是她眉目间流露出的激动太过丰沛,宛然一条溪流奔涌而来,老者再自诩心如铁石,亦不禁展唇。
又见女孩襦裙下摆似被雨水打湿,额间发丝散乱,再看时丝绣鞋履亦沾了半边湿泞,心中恻隐忽起:“你何必如此心急来见老夫。”
“因我怕欧阳公忘记我,那我就半分机会也无了。”
欧阳询将她端详:“你又何以执着此道?”
“废纸三千,只求一笔神似古人。”女孩郑重凝视老者眉目,笃定作答。
自认波澜难惊的心忽有触动,欧阳询端坐胡床静望,眼前女孩纵然身显狼狈,双瞳依旧明亮如初,捧着一沓厚重熟宣的手指忐忑地攥紧,竟能觉察出几分与自己过往相似的影子。
垂着脑袋半晌不闻话音,李惜愿心下不免打鼓。
会不会太矫情了?
可这恰恰是她心里话。
迟疑着要不要开口解释,忽然间,欧阳询起身踱往后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