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传我令,凡参与迁营、清淤、搬运石料者,每日发两升糙米、半块盐饼,若是有瓦匠、木匠手艺的,再加一升粮!”
工部侍郎愣了愣,旋即躬身应是。
周元窈却已掀帘下车,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袍角:“让账房即刻清点随行粮草,按人头造册登记,再划出自营地西侧那块空场,派十个武士看守,白日里让灾民领工具干活,入夜后就在空场排队领粮,一人一签,不得代领。”
她踩着泥泞走到灾民中间,望着一双双枯槁的手,补充道:“告诉他们,若能寻出当初修坝时经手石料的匠人或监工,带到我面前对质,查实后赏十石米。”
武士统领面露忧色:“殿下,灾民鱼龙混杂,若是混进歹人……”
“混进歹人更好。”周元窈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眼底泛着冷光,“敢在赈灾粮里动手脚的,敢在堤坝里掺废料的,见一个抓一个,让他们看看,是手里的锄头硬,还是朝廷的王法硬。”
雨幕中,不知是谁先扛着石块站了起来,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灾民放下了瑟缩的姿态,朝着那边挪动。
周元窈望着那片逐渐涌动的人潮,对工部侍郎道:“你带匠人去勘察溃坝处,标出需修补的地段,明日天亮后,便让壮劳力开始清淤,妇女和老人负责筛沙捡石子,既不能让他们闲着生乱,也得让他们知道,有活干才能活下去。”
账房的算盘声很快在临时搭起的草棚里响起,领粮的队伍排得笔直。
周元窈站在高处,看着灾民们攥紧工具走向工地的背影,忽然对身边人说:“把那卷掺了废料的石料账册,给每个领工的队头看一眼。”
工事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周元窈一过来,便将此处乱七八糟的秩序强行拨回正轨。
临时大帐中,周元窈坐在书案前,翻阅着书案上的摹本。
那是上次去大梁时,从石韫玉手中拿到的有关堤坝修缮的书册摹本,当时一回来,她便把此事上报女帝,但当时已有官员将堤坝修缮完整,周元窈后来也去看了一眼,肉眼看着并无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