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储君亲至,所求不过一废人,大梁竟吝于成全,传至诸国耳中,岂不显得大梁气量狭隘,更授南国以柄?
更何况,她偏将“贵卿”“长侍”这类字眼摆在明面上。
满殿皆是列国使臣,谁不知江与安曾是大梁栋梁?
如今被南国公主这般论价,若梁帝护不住,便是坐实“大梁弃臣如敝履”;若护得太急,反倒显得江与安于大梁尚有分量,更难拒绝南国之请。
再思南国之势。
内乱初定,正欲借此次宫宴立威。
这南国公主携手书与证人意愿而来,本就占尽先机,此刻抛出“和亲”,分明是算准了大梁不愿为一介废臣与南国交恶。
梁帝掌下的龙椅扶手已沁出淡淡的细汗湿痕。
允,是剜肉;不允,是引火烧身。
左右皆是两难,唯有顺着周元窈铺好的台阶,将江与安送出,方能暂保大梁颜面,息事宁人。
这南国公主,年纪轻轻,竟有这般翻云覆雨的手段。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列国使臣的目光像兜头罩下的网,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沉重。
细密而寂静。
寂静得可怕。
“南国公主既有此心……”他缓缓开口,声音里裹着未散的寒意,“江与安虽曾犯过过错,终究是大梁臣子,既是他本人意愿,又关乎两国邦交……”
话未说完,周元窈已屈膝行礼,鬓边绿松石流苏叮当作响,笑意却未达眼底:“陛下圣明,如此,我便谢过陛下成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