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疾走,身后跟着淋漓的箭雨。随行的衣裳被宣许甩出来罩在身上和车上,又用水打湿,用以抵挡。
这是一条绝路。
宣许没有询问陈润活路在哪里。因为正如李逢所说,这就是一场豪赌。赌世家没有反应,赌柳家未曾发现。赌赢了自然皆大欢喜,赌输了便是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山路跑马,他们逐渐与其他的粮车分离开来。人烟罕至的山路中,只能听到二人的喘息和马匹的嘶鸣。那些杀机隐藏在沉默的树林和晚霞里,等待着猎物穷尽力气陷入绝望,从而给予致命一击。
天逐渐黑了下来,金光退了下去。月光如水一般洒照在林中,明星点点。可是明光下的树林中却是阴翳重重。马匹已经伤痕累累,再跑不动了。宣许一刀了结了它的痛苦,把陈润背下了车。
“如果我们能活下去。”宣许低声笑道,“陈润,将来我要是落魄了,你娶媳妇儿都得给我留个空屋子好吃好喝的供着。要是有了孩子,得分一个出来跟我姓儿。”
“浑话。”陈润靠在他背上,“宣许,他们不敢白日偷袭。往城镇中跑,往人多的地方跑。”
宣许没有说话。
耳畔风声停了,箭雨声也停了。四周安静的可怕,连鸟的鸣叫声都没有。所有人都隐匿在月色中。只有偶尔几声带着戏谑的口哨——他们在专注逗弄着那两只穷途末路的小鸟。
“往北行,还是往南跑?”柳七嚼着草叶,兴味盎然,“北行有人,南边是悬崖。”
“宣许?”陈润揪了揪他的小辫儿,“往北行!”
宣许依然没有说话。他只是颠了颠身后的陈润,然后奋力向着树林边上靠去。两个人同行这么多年,陈润几乎是刹那间就明白了宣许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