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城中,郊外里,反而春意更浓。初生的草,茂密的树林,以及混在一片新绿中,点点的春桃和梨花。
狱卒得了命令守候在远方,李逢带着一身的斗笠,看向了囚车中的同道。
顾屿深陪在身边,随他慢慢走过。囚车中有凌乱坐着的汉子,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裸露的肌肤上还有血污与鞭痕——律法中写明的体面因着叶屏个人的喜怒,并没有施予这些无权无势却又作奸犯科的人。
看到有人来,这些昏沉的人睁开眼,目光中带着绝望,可是李逢走过时,又化作了不肯熄灭的火。他们没有说话,仿佛不认识这个人一样,还有的汉子故作下流的舔了舔嘴唇,骂了句“小白脸儿。”
顾屿深低声说,“狱卒不在,叶屏远在青州城中。托的是东南的名号,这里无人敢窥探。”
于是顷刻,那些龌龊脏污的词汇就消失在了风中。
李逢摘下兜帽,看着这些复又沉默的牺牲者。没有什么犹豫,俯身跪了下来。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隙,在地上形成一个又一个重重叠叠的光点。那些光落在跪着的青年身上,随着他春风中虔诚的三拜不断变换着位置。
“今日诸君死,明朝青天来。”
李逢磕头磕的实实在在,起身的时候额上一片红。他大病初愈,脸色有些苍白,但是声音却清晰非常,足以穿透那些晨鸟的鸣唱。
“一诺千金。”李逢说,“你们的名姓,记在我的心里,祸不及家人,他们都会有更好的未来。”
顾屿深揣着袖子站在不远处,听到这句话一时有些恍惚。他想起这一辈子雁山中的初见,想起上一世茶馆中的一瞥,身份迥异,性格有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