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人略显尴尬地一笑,心想:这小娘子看着年岁不大,怎么这么挑剔啊?
他方才瞧着这女郎年纪极轻,定是没那么多心眼,好说话,这才极力招揽,想着随便丢给对方一个奴仆就把钱赚了,谁知这桩生意竟比想象中难做多了。
他唾沫都快说干了,铜板却还没个踪影。
早知如此,还不如方才就在旁边坐着歇着!
牙人绞尽脑汁思索还有哪个符合要求的奴儿没被提到,正要再开口,就见那挑剔小娘子的目光悠悠地越过他,落在坊墙的角落处。
牙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雨丝斜斜飘着,石板上积了薄薄一层积水,一个瘦削少年蹲在旁边,半个身子已经湿透。
他小心翼翼地拢着手心,隐约可见一团嫩黄绒毛在他指缝间颤动。
是只小鸡崽。
那小鸡崽倒是半点没受雨丝打扰,舒舒服服在他手里打起瞌睡,睡得极香,小脑袋都一点一点的。
牙人见状啧了一声,语气不快:“那是鸡坊剩下的榆木疙瘩,死心眼非要带着只鸡崽子,要买他就必须带着那扁毛畜生,麻烦得很,白白耽误好几回买卖。”
少年似有所觉,抬头望来。
崔时钰看清了他的脸。
雨水顺着少年湿透的额发滴落,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清透,清澈得像是能照见人心。
牙人的声音响在耳边:“鸡坊散了,旁的都安置了,偏他不成气候,死守着一只鸡崽不放,要我看多半是脑子出了问题——娘子要不要再看看旁人?我这儿还有的是奴仆!”
他话音刚落,就见崔时钰已迈步朝那边走去。
崔时钰撑着油纸伞走到少年面前,替他和鸡崽挡了雨,半弯下身,声音不疾不徐:“站起来让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