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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年早已暗中布局,命探子假扮‘收卖故纸人’,走街串巷吆喝‘收故纸换灯油’,几乎垄断了玉京城的废纸行业。这些暗探不仅收购寻常废纸,更以高价回收各府废弃的笺纸。

浣花坊所产笺纸皆以金丝银线入纸,虽在达官显贵眼中不过寻常物件,但在下人眼里却是难得的财路。那些仆役为取笺中金银线,常常背着主人,将欲焚的信笺从炭盆中抢出,再卖给收笺人。

而何年手中还掌握着一份详尽的笺纸档案,将朝中重臣的用笺习惯悉数记录在册。

譬如参知政事韩焘向来奢靡无度,独爱用金粟笺。这种以金箔碾丝入纸的华贵笺纸,每张都价值不菲。当殿前都指挥使朱忠府上的下人,偷偷将废弃的金粟笺卖给‘收笺人’时,即便信笺内容已化为灰烬,何年也能仅凭蛛丝马迹,推断出谁与谁暗通款曲。

更何况,她命沥泉训养信鸽,每只皆以特定香气驯之。如此,熏染不同香料之笺纸由信鸽递送时,沥泉所训之鸽便可循香追踪。暗探据此绘制朝臣往来之图,尽可掌握朝中私相交通之秘。

兄长不明白,为何宋家遭此大难,其党羽竟然没有为其求情?

这是因为何年仿宋居珉笔迹,致书韩焘、崔帛,令其稍安勿躁,静观其变。

故而,及至圣旨下放前,没有一人为宋家进言。

宋氏党羽以为相国另有筹谋,岂料转瞬之间,大势已去。

何年临摹着兵部侍郎的笔迹,暗香捧来一只青瓷小罐。

“娘子,这批沉水香已蒸好了。”她揭开时,沉郁的香气混着水汽漫开。

何年笔尖蘸了一点香露,抹在云纹笺上。深褐的香痕顺着纸纹渗开,在素白纸上洇出淡淡哀愁。

她搁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忽觉一阵烦闷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