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年见状,立即上前替兄长揉捏肩颈。她指尖精准地按压着穴位,眼睛却不时瞟向兄长的侧脸。
“阿兄,”她手上力道恰到好处,状似随意地问道,“宋鹤可招供了?”
沈初明顺势坐在回廊的长椅上,舒服地眯起眼睛,“招了。”
他微微仰头,方便妹妹摁到穴位。
“宋鹤是个聪明人,见我请了圣谕,准以雷霆手段问案,便也懂得审时度势,将始末和盘托出。毕竟,与其受那皮肉之苦,不如痛快招认,反倒能留几分体面。”
何年手上动作不停,追问道,“他都招了些什么?”
“他的作案手段倒是精妙。”沈初明轻叹一声,缓缓道来。
“宋鹤深知宋居珉整夜难眠,都在等暗探回报宫中消息,便特意吩咐厨房准备了一碗姜汁酒酿,说是给老爷暖身安神。酒酿中掺入微量蒙汗药,酒酿本身的醇香遮掩了药味,而药性在体内也会随着酒精挥发,故而就连仵作验尸时,都未能察觉异样。”
他略作停顿,才接着道,“待药效渐起,宋居珉昏迷不醒时,宋鹤便偷偷潜入父亲房中,先以鲛绡玉带悬于梁上。此物柔韧光滑,不似麻绳粗粝,初悬时仅提供提拉之力,不会立刻勒紧咽喉。随后,他将宋居珉悬于带上,脚下垫了一块高度合适的坚冰,使得昏睡之人不会倒下。再故意推倒绣墩,使其倒向炭盆,营造出‘自缢者踢翻踏脚凳、引燃书房’的假象。”
“冰块渐渐消融,绳索随之收紧,力道精准地落在甲状软骨上方,既不会立刻致命,又能形成俨然真实自缢的渐进窒息。而宋居珉随着最初的窒息感惊醒时,双脚已然悬空,颈部受鲛绡牵制,呼救不得。他本能地挣扎,指甲在颈间抓出凌乱血痕。而这,恰恰成了‘自缢者濒死抓挠’的铁证。”
沈初明缓缓抬眸,若有所思的看着远方。
“绣墩倒在炭盆上,火势渐渐燃起,寒冰加速融化,绳索彻底收紧。等火势大到引起外间注意时,宋居珉早已气绝。而冰块化水渗入地砖,被大火烤干后不留痕迹。微量的蒙汗药更是随他挣扎时的汗液与呼吸排出体外,无迹可寻。再加上宋府正值风雨飘摇之际,人人暗道宋居珉走投无路,这才自缢而亡,自然很难怀疑,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