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页

若是冒犯天子威严,不惜以逼宫之势查账,最终却落得自打耳光的下场,御史台今后还有什么颜面规劝天子?

随行而来的小内侍笑吟吟道,“各位御史大人,可查出什么缺漏没有?”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又不紧不慢地补充,“哟,这个时辰,该上早朝了。陛下特意交代,今日早朝可以延迟,等大人们什么时候查清楚了,什么时候过去回话。”

“郭御史”有同僚紧张地看向郭路,却见他只是轻声安抚,“稍安勿躁。”

郭路转身对库吏沉声道,“速将本官朱笔所标银箱,悉数搬至文德殿上!另取一箱元昭四十六年的库银来。”

念出‘元昭四十六年’这几个字时,他心头下意识一颤,几乎有些站不稳。

他原不过是随口择个先帝年号,怎偏就脱口道出这剜心蚀骨的年份?

元昭四十六年冬,东宫薨。

这五个字的讣告,是他亲手用朱笔题在《起居注》上的。

郭路颤抖着以袖掩面,苍老的手指在官袍下攥得发白。

恍惚间,似有素衣少年立于殿外含笑揖礼。

那是他倾注毕生心血雕琢的璞玉,是大宁朝错失的明君啊!

“殿下”他在心底嘶声长叹,“老臣定会为你报仇!”

他目光如炬,直视着库吏道,“陛下那边,本官自会解释,尔等只需照办便是。”

库吏们不敢怠慢,立即按照吩咐搬运银箱。

郭路负手而立,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监督着整个过程,面容肃穆却不见丝毫慌乱。

那些原本忐忑不安的御史们,见主官如此镇定自若,心中的不安也渐渐平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