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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而自嘲的笑起来,那嘴角扯出的微暗弧度,在烛影摇红下,如鲜亮的伤口。

“后来,守阙进义副尉告诉我,些许粮草而已,护不住就跟着老兵们一块逃,何必死死守着不放”

李信业声音压抑而低沉,“我心里想的是,这是玉京城中,那个小女娘辛苦筹措,千里迢迢送来的,纵然都是些不实用的东西,可也不能被北梁人抢去”

他幽暗的眸光抛了下来,如一点独火,砸落在女娘面上,女娘眉梢眼角下垂,不适应这沉重的审视。

“这道伤太久了,原是不会留下这么醒目的疤痕,是我用针蘸墨水刺入伤口,才留下这个流沙涡旋的形状我贪心了,不想让它消失”

沈初照别开了脸,不忍细看。

李信业以为她觉得伤口可怖。

拿着脱下来的墨色衵衣,不紧不慢的往身上套,声音却艰涩道,“沈初照,你不敢看吗?这副身体是不是看起来丑陋可怖,让你觉得恶心?”

“可在沙场拼杀的将士们,哪个身上不是血痕斑斑、伤痕累累九死一生,才换来这玉京城的太平安稳?”

“这些能活下来的将士,已是幸运,你知道有多少将士马革裹尸,尸骨无存吗?你见过真正的战场吗?碎裂的骨头如沙砾,死人的血肉化腐土,他们的亲人便是去寻,都找不到一具完好的尸体,便是想哭,都寻不到一座单独的坟冢?

李信业披了上衣,站起身,立于床畔边,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声音凉得可怕,“沈初照,你是聪明人,我不信你看不清是非曲直,辨不明忠奸善恶”

“只是你的心偏了,你从一开始就憎恨厌恶我,你在自己骗自己。我希望你能骗自己一辈子,这样不必等到清醒之时,憾恨终身!”

他低哑的声线划过她的耳廓,犹如点燃磷青的火,她攥紧锦衾的手,松了下来。

佻挞的烛火,舔舐她满是泪水的脸。

她远远听见,他掀起珍珠帘后,关门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