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女娘,与她目光对上了,莞尔一笑,温柔娴静,转眄流精。
何年回想起二人上一次见面,还是出阁前一个月,三娘喜好种花,给家中每人都送去了新培的菊花,分给她的那盆云霞色秋菊,被她随手扔在院子里,沐浴天光月色,居然活得枝叶昂扬。
何年记得,沈初照在回忆录中,写到这个妹妹时,说她是温吞没骨头的性子,幼时无论如何与她较劲挑衅,都如一拳打在棉花上。
她不气不恼,也不与人争先后。
后来南下逃亡路上,见惯生死,想到三娘嫁给外放的录事参军,还将姨娘接在身边孝敬,素来看不起她那种低眉苟延的活法,竟是她见过的女子中,活得最安稳妥帖的一个。
沈初照形容这种活法为‘生死如泥’。
不是佛经中那种,‘众生陷溺在生死的泥沼中,难以出离’的意思,而是指女子身不由己,活不成山间月云中碧时,那便随分行事,安于生活本身。
如此,反而不至于如自己这般,陷入‘未得真觉,恒处梦中’的悲惨处境。
何年和三娘相视一笑,大有泯去恩仇之意。沈夫人心里那颗石头,这才真的落下了,也露出发自真心的欣慰笑容。
何年自然知道,天长地久的爱护中,沈夫人对三娘,早就生出了母女亲情。只是,她如今不在意这些,也就不会拈酸吃醋,难过介怀了。
父亲和兄长们不在家,她们娘几个在母亲的小院里,热热闹闹的用着午饭。
等到日头西斜的时候,何年才起身回将军府。
而宋相的小儿子,冲撞四圣真君的造像,导致玉像破裂的事情,也在京中传开了。
一同流传的还有亦真亦假,添油加醋的传言,说宋相一家,定然做了对不起亡灵的事情,才会这么多年,不敢进大昭寺进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