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这一行人指引方向的除了他们手里的边界舆图,其实最重要的还有沿途这些突兀冒出来的茅亭。四根不知道支撑了多久的木柱顶着一丛茅草,勉强遮盖住下方石头垒起来的水井,里面便是或深或浅的在大西北黄沙漫天的处境下极其珍贵的水源。
“痛快!”木轱辘吱呀作响,打满了水的小木桶便冒出头来,那人急不可待的一把扯下蒙于面上结了一层痂似的土布面巾,等他再端正仰着的头颅,沧桑的脸上便因井水的滋润而扬溢出一抹鲜活来,享受的表情比饮下香醇的美酒过犹不及。
“大人,给!”那人把第二桶水打上来后直接递给了紧接着过来的第二个人,嗓音都清亮了不少。
这第二个人的形容狼狈中还带着疲惫,面巾已经被除下来了,除了一双炯炯有神而犀利的眼,颧骨高耸,脸颊深陷,整个人都快瘦脱形了一般。
如果四花和五花此时尚在,都不一定能分辨得出这个人正是她们尊敬和感激的杜大人。
“要不要歇会儿再走?反正日落之前是肯定能进兰州城的。”依旧是声音浑厚男子,他皱着眉眼担忧的上前搀扶了把喝过水,脚步有些踉跄的杜启荣。
“无碍。”杜启荣不着痕迹的挪了下腰腹,肋下的伤口似乎又裂开来,一直没有停止的疼痛又加重了几分。
这是出京以来,流放改调任的命令下达到手后,被人一路追杀留下的。好在当初在无名小镇被人搭救过一次他将家小都安置了,不然那几个孩子跟着自己还不知道要遭多大的罪。
幸亏九殿下的人来得及时,不然他根本就没有活着走到此地的机会。
既然老天爷让他侥幸逃脱,现在活了下来,那他就要把命拿来履行他的使命,绝不能让那些枉顾人命的家伙好活!
西北之地虽然偏远贫苦,却是西夷人大举入侵大靖的第一道屏障,数百来年守护着无数的中原子民。他十分清楚九殿下把他派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更清楚朝中那些肆意妄为的人打着什么算盘。
所以这次镇守兰州形势逼人,更不容有失,越是早到越有利,此时又怎么能为自己这一点轻微的伤势就耽搁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