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没有换下戏服,桃乐丝坐在梳妆镜前打理自己金色的卷发,拉斐尔躺在长沙发上浑浑噩噩地抽烟。
最近,拉斐尔心情郁郁,路德维希的到来就像在扎在他心上的一根毒刺,让他夜夜不得安宁。
桃乐丝也心情不好,可能是家里又在闹腾,她到底无法舍弃她的弟妹,所以不能像她母亲那样一走了之,这一点上,拉斐尔也帮不了她。
通常情况下,他们下班后会一起去喂猫,但这天,桃乐丝忽然对他说:“我想去爬山,你能陪我去吗?”
拉斐尔点头:“好。”
“就穿这身戏服去吧,我不想换。”
拉斐尔也同意了。
他们选择去爬当地最高的一座山,爬到山顶还能看到一片大海,因为他们是穿着那身华丽夸张的戏服去爬山,路人都以为他们这是在spy,偶尔还会有年轻人上前礼貌地邀请合照,他们都痛快地同意了。
因为戏服太沉重,当他们终于艰难地爬到山顶时,桃乐丝的脚跟还被皮鞋磨破了。
拉斐尔蹲下身给她查看脚上的伤口时,听到她用飘渺的声音说道:
“你看那片海,它像不像一口棺材。”
她坐在山顶的石头,眼神痴痴地望着面前的那片海。
拉斐尔再痛苦的时候都没想过死,尽管他的人生从来都是一塌糊涂,但他一直都想拥有健康的人际关系,健康的亲情,想要那个温柔体贴的哥哥重新回来他身边。
可桃乐丝这句话却让他紧绷了十几年的神经突然绷断了,他忽然意识到他可能这辈子都不能拥有他梦想的一切。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回到剧团,他们在山上过夜,最后一次看到太阳从海平面升起后,清晨的微光中,拉斐尔和她回到那个简陋的出租房。
桃乐丝舍不得脱下身上的那身戏服:“我想穿着朱丽叶的衣服。”
她爱惜地摸着戏服上的那些昂贵的珍珠和精致的装饰,小声叹气:“好希望我真的是个公主。”
可她只有在舞台上才是公主。
因为文森特是个讲究到极致的富家公子,莎乐美剧团的戏服都是他请来专业的设计师进行设计,然后让裁缝手工制作的,每件都价格不菲,和她在那个小剧团的戏服岂止是天壤之别。
拉斐尔把身上最后剩的钱留了下来,写了张纸条压在杯子下面:“付给文森特的服装费,桃乐丝的裙子我替她买下了。”
拉斐尔很清楚自己没爱过桃乐丝,桃乐丝也没有爱过他,在那份虚假的“母子情”被戳破后,他们都不再伪装自己,表现得更像一对互相舔舐伤口的挚友,类似的童年遭遇让他们同样拥有敏锐的感知力。
同类总是相互吸引的,拉斐尔很高兴在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像他的人,他们在剧团养了很多猫,一起观看对方的表演,一起瑟瑟发抖地看恐怖电影,偶尔也在聚在一起抱怨最近身边的情人缠人得很,让人产生束缚感。
后来桃乐丝也对他说过:“其实我也很高兴,当时在剧团的时候,所有的alpha都在看我的身材和容貌,只有你在认真观看我的演出,我就想着,哪怕只有一个观众,我都要认真把这出戏演好。”
她是真心喜欢音乐剧,也是真心热爱舞台,她说她小时候把妈妈的衣服和床单披在头上,假装是童话故事里的公主,蹦蹦跳跳地在家里的后花园奔跑,她高兴地穿梭在那些玫瑰和郁金香里,和那些五颜六色的花几乎融为一体。
遗憾的是,即使敏感如拉斐尔,他其实也不明白桃乐丝心里到底对她的父亲是怎么想的,她似乎一直都因为那份虚无缥缈的父爱牺牲自己,不过换句话说,一个人凭什么自以为是地觉得他能完全了解别人呢?
他躺在床上浑浑噩噩地抽烟,看桃乐丝又把自己的屋子重新打扫干净,厨房和卧室的垃圾都全部扔出去,她换上刚洗干净的窗帘,将脸贴在柔软的布料上蹭了蹭,这是她最喜欢的窗帘。
相处的这几个月里,其实他一直都不理解世界上为什么有人格外喜欢打扫,拉斐尔一直觉得打扫房间是件很琐碎的事情,所以他的房间老是乱糟糟的。
现在想来,这间小屋子是她唯一能够支配的东西,所以她才执着地把自己的这块小领地打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