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伶的画本上,总有没擦干净的铅笔印,像星星点点的泪痕。

简长生知道,不是陈伶不想擦,是他舍不得买新橡皮。

今天放学,简长生绕去那家文具店,买了三块浅灰色的软橡皮,还买了本新的画纸——陈伶的画本快用完了,封皮上全是磨损的痕迹。

他把橡皮和画纸放进书包最里面,贴着胸口的位置,走在路上的时候,能感觉到布料下的硬边角,像揣着颗发烫的星星。

可走到陈伶家楼下,他又停住了。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老旧的水泥台阶上,和陈伶房间窗户里漏出的灯光撞在一起。

他摸了摸书包里的橡皮,指尖能摸到橡皮表面的纹路,心里却开始发慌——陈伶会不会觉得他多管闲事?

会不会觉得他在可怜自己?

陈伶是神明,他怎么能用这种廉价的东西去“施舍”神明?

简长生在楼下站了半小时,直到书包里的橡皮凉透了,才转身往家走。

路过垃圾桶的时候,他差点把橡皮扔进去,最后还是攥紧了拳头,又把它们塞回了抽屉,放在世界地图的旁边。

地图上的小圆点,被铅笔描得发黑。

简长生看着它,突然觉得很可笑——他连送块橡皮的勇气都没有,还敢说要和陈伶一起环游世界?

所谓的环游世界,不过是他躲在抽屉里,对着一张地图,围着陈伶的影子绕圈。

他打开笔记本,翻到被胶带贴住的那一页。

胶带下面,还能看见以前画的地球轮廓。

他用笔在旁边写:“今天看见陈伶挑橡皮了,他没买。我买了三块,不敢送。我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