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人渐渐散了,只剩下他们两个。

陈伶忽然想起上周晚功,李青山在他水袖上别了枚小小的玉扣,说是防止袖子滑手。

那枚扣子现在还别在戏服里,贴着心口的位置,温温的。

“你的《贵妃醉酒》也该审了吧?”陈伶忽然问。

李青山愣了一下,才点头:“下周三。”

“到时候我去看。”陈伶笑了笑,半边脸红艳艳的,衬得眼神格外亮,“听说你为了杨贵妃的云肩,自己绣了三个月?”

李青山的耳尖似乎红了,他抬手摸了摸领口:“班主说,手绣的云肩才有活气。”

陈伶没再说话,转身回了后台。

镜中的人影重新拿起笔,这次手很稳,胭脂在脸上晕开,像晚霞漫过天际。

他对着镜子抿了抿唇,忽然发现自己今天的唇线勾得比平时更柔,像极了李青山写的那个“梦”字的收笔。

审戏时,陈伶唱到“则为你如花美眷”,水袖一翻,正好对上台下第一排的李青山。

他穿着军装,坐得笔直,手里捏着个小本子,却没低头记录。

四目相对的瞬间,陈伶的声音微微发颤。

不是忘词,是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像戏台上没接稳的花枪,惊得人指尖发麻。

他看见李青山的喉结动了动,本子上的笔顿了顿,在纸上留下个小小的墨点。

下台时,红王拍着他的肩夸:“有进步,那股子痴劲儿出来了。”陈伶笑着应了,眼角的余光却看见李青山站在侧幕,手里还捏着那个本子。

等他卸了妆出来,李青山还在。

月光透过侧幕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手里的本子上。

陈伶走过去,看见那页纸上画着个水袖的剪影,旁边写着行小字:“三月初三,水袖弧度偏左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