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他突然觉得,陈伶或许并不是在演戏。

或者说,他演得太像了,像到连自己都分不清是在演戏,还是在做自己。

陈伶唱完最后一句,台下一片死寂。过了很久,才有一个乞丐小声地叫了一声“好”。

紧接着,更多的叫好声响起,虽然微弱,但却真实。

陈伶笑了,这次的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淡淡的释然。

他转身,从台上跳下来,走到浊面前。

“怎么样,爷唱得不错吧?”他又恢复了那副戏谑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深情演唱的人不是他。

浊看着他,突然道:“你为什么讨厌戏?”

陈伶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他想了想,笑道:“因为戏太假了。假的英雄,假的美人,假的忠诚,假的背叛。明明都是假的,却还有那么多人信以为真,不是很可笑吗?”

“那你为什么还唱得那么好?”浊又问。

陈伶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自然。

“因为我想让那些看戏的人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我想让他们明白,他们追捧的那些东西,不过是我随手就能演出来的玩意儿。”

他顿了顿,眼尾的绯红似乎又深了几分。

“我想让他们知道,这世上,只有我才是真的。只有我,才配当这出戏的主角。”

浊看着他,没有说话。他觉得,陈伶或许也在骗自己。

就像他自己,明明知道光明可能永远也追不上,却还是固执地追寻了三百年。

他们都是活在自己执念里的人,不是吗?

“走吧,”陈伶拍了拍浊的肩膀,菌膜的触感冰凉而滑腻,“再往前走,就到我说的那个地方了。到时候,让你尝尝光明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