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铅笔的手突然抖起来,铅笔芯在纸上戳出一个破洞,像我当时的心。

那天走出医院,天阴得像要塌下来。我在街角的花坛边坐了很久,看着来往的人,突然觉得每个人都在倒计时。

卖煎饼的阿姨在数零钱,穿校服的小姑娘在背单词,连流浪猫都在抓紧时间晒太阳。

原来我们都在跟时间抢日子,只是我手里的沙漏,漏得比别人快。

我没告诉你。

你正在冲刺那个地标项目,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眼底的青黑比我画过的最深的颜料还浓。

我怎么忍心把这摊烂泥扔到你面前?

你是要盖摩天大楼的人,你的世界该是亮堂的,不该被我的病拖进阴沟里。

刚开始疼的时候,我总躲在画室里啃止痛药。

白色的药片像糖豆,吞下去时会带着苦味卡在喉咙里。

有次你突然推门进来,我吓得把药瓶往画框后面塞,手背却撞在钉子上,划了道血口子。

你跑过来抓着我的手看,眼睛红得像兔子:“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笑着说画画太投入,没注意。

你低头用嘴给我舔掉血珠,温热的呼吸落在手背上,我突然觉得胃里的疼都轻了些。

那时候我就想,能被你这样疼着,哪怕疼死也值了。

你总说我瘦了,要给我补营养。

你学着炖排骨汤,把排骨炖得像烂泥,汤里漂着姜片和葱段,我却喝了三大碗。

你不知道,我喝到第三碗时,胃里已经开始翻江倒海,可看着你期待的眼神,我怎么也说不出“不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