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救了他。在他以为自己会像只被遗忘的牲口,悄无声息地烂在奥德里斯科帮的报复里时,是范德林德帮的人——是亚瑟·摩根和那个神秘的普莱尔先生——把他拖回了人间。他还活着。
一股滚烫的感激,混杂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后怕,狠狠冲上鼻腔,酸得他眼眶发热。他欠他们一条命,不止一条。这份沉甸甸的恩情,压在胸口,比任何噩梦的阴影都更真实。
但感激不能只在心里翻腾。基兰蹑手蹑脚地爬起来。他得做点什么。
天刚蒙蒙亮,灰白的光线艰难地穿透谢迪贝莱上空湿重的雾霭。营地还沉在昨夜混乱后的疲惫里,鼾声此起彼伏。基兰先收拾了散落的酒瓶和狼藉的餐具,打满水,刷净了那口油腻的炖菜大锅。做完这些,他犹豫片刻,目光投向拴马区。
摩根先生有匹毛色独特的荷兰温血马,普莱尔先生有两匹高大健硕的土库曼马,它们正安静地立在微光中。基兰走过去,给它们添了草料,又找来马刷,仔仔细细地刷过它们的皮毛,把每一处可能的泥点和草屑都清理干净,鬃毛和尾巴也梳理得顺滑光亮。
太阳终于挣扎着爬高了些,驱散了些许寒意和雾气。营地开始有了动静,有人咳嗽,有人嘟囔着起身。时间差不多了。他飞快跑到皮尔逊的大锅旁,厚着脸皮,讨要了两碗刚热好的炖菜,两杯滚烫的黑咖啡。
摩根先生住在二楼。普莱尔先生和他住在一起。
门关着。里面静悄悄的。
基兰在门外站定,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小心地叩了两下。
“摩、摩根先生?普莱尔先生?”他压低声音,“我给你们送点早餐……”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脚步声靠近,门吱呀一响,开了条窄缝。
古斯·普莱尔。他显然刚醒不久,头发凌乱地翘着,身上只随意披着件没系扣的衬衫,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慵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