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路上混着煤烟、马粪和雨后的泥, 间杂有街道清洁工倾倒的脏水与残留的粗糙肥皂味。西边钟楼的钟声还未散去,报童已经跑起来, 边跑边喊:“春季热病蔓延——蛇油涨价啦!”

梅森印刷与装订厂开在一处老街的街尾,是栋两层老砖楼。门面小, 门铃旧, 门框上攀附着几缕新生的爬山虎,招牌上“梅森”一词只剩下一半完整。

梅森先生拽动铁链,费力地提起沉重的卷帘门。再之后, 他习惯性挽起袖子试了试空气湿度——这个动作在这个湿漉漉的清晨显得格外多余。下过雨了, 谁都知道,纸张会膨胀, 墨水会渗透,印刷机和油墨配比都需要调整。

新来的学徒已经在干这事了。所以梅森伸了个懒腰, 转去检查压纸滚筒——

叮咚。

门铃响了,这个时间段倒是稀奇。梅森转过身, 看到两个男人, 都很高, 同款不同色的外套,左侧青年面孔光洁如新铸银币, 右侧年长者脸颊缀着精心打理过的胡茬,有如琴弓与琴弦的奇异组合,不同中透着股莫名的和谐。

但这青年两手空空, 年长者却挎着包, 腰间又斜下条子弹带——在注意到梅森目光时, 还跟城里那些意大利帮派分子似的,冷冷盯了回来。

是少爷与保镖,还是少爷与管家?总不能是帮派分子及其秘书?梅森暗暗揣测着,脚下已经惯性迎上前去:

“早上好,先生们。我是哈蒙德·梅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们的吗?”

“日安。奥古斯图斯·普莱尔。树下书坊的所有人。”年轻人微笑颔首。“我想印一批小册子,具体来说,是一本野营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