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视线越过母亲,落在纸门外的童磨身上。

他想抬手,却只抽搐了一下,瞳孔便开始涣散。

母亲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与童磨的视线撞在一起。

那一瞬间,童磨看见母亲眼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瓷器碎裂的脆响,是更沉、更闷的声响,像积雪压垮了屋檐的木梁。

她脸上没有出现他预想中的慌乱,只是定定地看着他,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血珠顺着刀刃滴落在榻榻米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童磨,”母亲开口,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你都看见了?”

童磨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他不觉得害怕,只是觉得父亲流血的样子很滑稽,像他昨天捏碎的那只红蝶,翅膀扑腾了几下就不动了。

母亲突然笑了起来,笑得肩膀发抖,眼泪却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父亲渐渐冰冷的身体上,瞬间凝成了细小的血珠。

“你看,”母亲蹲下来,用带着血的手指抚摸童磨的脸颊,指尖的温度比屋外的雪还冷,“人就是这样的,会撒谎,会背叛,会像垃圾一样被丢掉。”

她的目光落在父亲的尸体上,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所以不用对他们太认真,反正最后都会变成这样……冷冰冰的,一动不动。”

他已经分不清这里是记忆还是现实。

这一次,他喃喃重复着母亲的话。

“人就是这样的,会撒谎,会背叛……不要对他们太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