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音符拉出来的那一刻,她真的有点惊了,音色不新,但干净,有一种旧年代才会有的温吞气感,像热米汤一样,滚在胸腔里。

郑禹胜没弹快节奏,只拉了一小段,像是在自说自话,又像试探。她没打断他,直到那段音完了之后,她才说:“你以前学的也是中提琴吗。”

他微微一愣。

“你右肩松弛点。”她补了一句。

郑禹胜盯着她看了三秒。

“你以前学过吗?”

“我听过。”她回避,“很多年前听过一个人拉过。”

她没说,那是他,在另一个时间线,他在她生日那晚,在灯塔边上,拉了一曲中提琴,谢安琪那时没敢问他是怎么会的,现在,她也不想问。因为她隐约明白了——这个“现在”的他,正在一点点对齐她曾经历的“过去”。

“你为什么会突然想试镜当模特?”她问。

“你觉得我不像?”

“不是。”她靠在椅背上,“只是觉得你不像会主动把自己放在镜头前的人。”

郑禹胜垂眸,低声说:“我没选项。”

“你会弹琴,也能写。”

“写字和交房租没关系。”他说,“拉琴的那几年我住在汉阳,琴房都拆了。现在房东肯让我弹,是因为我答应给他女儿拍一张毕业照。”

谢安琪怔了一下,轻声笑了:“这也行。”

他靠在桌边,侧脸落进傍晚的阴影里。店外的雨终于停了,玻璃窗上还挂着水珠,像还在呼吸。

“你呢?”

她没理解:“什么我?”

“你总是在听。你到底想听见什么?”

这问题问得她哑口,她想说,她是在找——在找过去的缝隙,看现在的你会不会露出一点熟悉。

可谢安琪不能说,于是她低声说:“我想听时间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