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进来,也没敲门——只放下一瓶水,就走了。她拎着那瓶水回屋,一饮而尽,水温刚好,像他留下的方式:不烫,不凉,不多说一句。

……

她开始习惯屋塔房的夜了。习惯猫跳上窗沿发出轻响;习惯风把纸吹起,她不追也知道会落在哪儿;习惯煤气罐在加热时“咕哝”的低语;也开始习惯,隔壁房间的脚步声。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待多久。

但她知道,只要郑禹胜还在这条胡同里,她就还有理由留下来。

她没再追问他记不记得她。也没问,这条时间线,是不是他们曾经交错过的哪一段。她只是坐在房间里,录音笔对着窗外,听屋顶的风声。

像在等一个答案。但不是现在。现在还不该知道。

第19章 1992年,她不知道,这次……

雨下了一夜,从凌晨开始,像把旧胶带缓缓撕开,细长又黏,毫无停歇的意思。

屋塔房的水泥地渗水慢,瓦缝里的水珠“嗒”地落进铁皮罐,一声一声响得人心浮。天未亮,整条胡同还在沉睡,只有远处菜市场的拖车声闷闷响起,仿佛从水里传来的低语。

谢安琪醒得早。她头发扎起,几缕碎发顺着鬓角滑下来。穿着旧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指尖握着牙刷。

窗边日光从塑料布缝里落下,刚好照在她脸侧,眼尾线条柔,却不显弱。她没化妆,皮肤带点夜晚没睡好的倦感,但看上去是种不刻意的真实。她裹着毛巾毯坐在窗边,窗子没关紧,风钻了进来,带着湿冷味,像厨房久未擦洗的钢盆气息。

她看着胡同尽头那家便利店门前的雨棚,那儿挂着一串风铃,雨势不大的时候它会偶尔响几下,今天一早却像被雨压哑了嗓子。

屋外昏黄,屋内潮闷。她没开灯,只点了笔记本边的台灯,光打在墙上,泛出一点橘色光圈,照不远,但不晃眼。

雨天的早晨时间像发泡的面,膨胀又缓慢,她在这片松弛里把水煮沸,洗脸、绑头发、换衣服,然后背上她的录音包,出了门。

鞋底一落到楼梯,水渍“叭”地一声喷起,像警告,又像谁在叫她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