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光线昏暗,郑禹胜没急着走进屋,而是转头,看她回屋时背影。她背挺得直,但每一步都像踩在热水上——像怕留痕,又怕踩空。
他靠在门边站了会儿,才进屋。屋里只有一盏桌灯。他打开水壶,烧了一壶热水,坐下翻画稿。
桌子上是他白天画的石屋剪影,铅笔压线,构图收得紧,像是没打算让别人进来。他把图纸翻过去,又翻回来,停在一个未完成的素描页上。那是一个女人的背影——没五官,没轮廓,只有头发和线条。画得草草,但他画了三遍。(1
一遍是坐姿,一遍是楼梯侧影,最后一遍,是她弯腰帮他贴药时的样子。他盯着那幅画,静了很久。
然后低头,把三幅都擦掉了。
屋外的夜风吹动塑料窗帘,发出微弱的窸窣声。
他没回头,也没再画。
谢安琪那晚回到屋里,发现自己在墙角搁着的录音本上,多了一支笔。
是她几天前借给他的。她没听见他什么时候还的。她只是摸了摸那只笔的尾端,有点发烫。像是刚被手握过不久。谢安琪看了眼窗外,屋顶无人,风穿过水塔,呼呼响。她回头拿出录音设备,没再听旧的,而是点开一个新音轨。
麦克风对着窗。她轻声说了一句:“郑禹胜。”
然后关了设备,她不确定这一声会不会录清,也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叫一声。
但她知道,真正的开场白,有时候不是“你好”,也不是“我们聊聊”。
而是你叫他一声,他没有转头,但听见了。他听见了,也没走。这就够了。
……
隔天早上,天气降温了一点。天空是湿灰的,空气带了点泥土味。楼下的锅贴铺照常开门,但铁板烙饼声听起来更像雨声,敲在鼓膜上,一下一下,轻却沉。
谢安琪泡了挂耳咖啡,坐在阳台边边那张折叠椅上,一边看稿子,一边等阳光透出来。
桌上的小风扇弱弱地吹着,她用橡皮筋把头发绑起来,留了两绺在耳侧,风一吹就轻轻扫过颈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