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人影已经不见,她不确定他会不会再来,也不确定——这个屋塔房的夏天,是她第一次来,还是已经迟到了几次。

……

谢安琪有些睡不着。

屋里太静了。屋外也太静了。

她躺在床上听着老旧电扇的吱呀声,一遍一遍地数着它的转圈,数到第十五圈的时候,电扇忽然停了一下,又转了回去,像是在反抗这一晚的沉闷。

她闭着眼,脑子却很清醒。

她知道明天自己该去一趟移民局,她的身份文件必须更新——那是伪造的那一部分,需要以“文化研究助理”的名义补交一份居留理由申请。理论上不难,只要她从未来带来的那封“朴教授”推荐信足够像真的。

她也知道,屋塔房的房产税单快到了——这个时代的老房没有系统催缴,只能靠每月主动走到税务所。

她都记得,但她还是没动,像是没法从这一天抽身,像是这个夜晚哪里还有她没看清的东西。

她脑子里一直晃着他的眼神——在便利店门口、在冷面馆柜台旁、在屋顶抽烟的白墙下。

那眼神有时是空的,有时是疑问,有时什么都没有。

而她却总在那之后,退了一步。

像一个明明熟知路线的人,却不敢走进去。

因为她不确定,这是不是一场重演。

也不确定,他是否已经记得她。

……

清晨四点多,她醒来,是热醒的,汗贴着后背,像一层薄膜把她困在当下。

她拿起桌边的记录本,写下几个字:“如果他记得我,他为什么不问。如果他不记得我,我又该怎么回答自己?”

她没写下去,合上笔。

屋子太安静了,她索性披了件衬衫出门,屋顶没什么人,清晨的风意外地凉,像是在补偿昨晚的沉闷。

她站在屋边,目光落在西边那扇常年不关的窗户上。

郑禹胜的屋塔房。

窗户没亮,屋里一片暗,她正要回头,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起得很早。”他声音低哑,带点刚醒的微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