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琪站在洗手间那面斑驳的镜子前,绑头发。她手指一下一下地绕着橡皮筋,动作不急,仿佛多出的一圈圈,是在给自己增加一些朝向现实的时间。
外面热得像是在炙铁板。屋顶的金属瓦吸热后烫得发亮,空气像蒸汽,一层一层往屋子里灌。
她早上七点醒,躺了两个小时,才下定决心起来洗脸。
手巾湿得很快。
水龙头的水不冷,是被楼顶水箱晒了一夜的热。她把毛巾拧干,在颈后压了几下,又擦了一遍前额。
一只黑猫站在对面屋檐上,懒洋洋地盯着她的窗台。
她冲它点了点头:“你也热得快化了吧。”
黑猫不动,只在她转身之后,甩了甩尾巴,跳进一旁更凉的水泥缝。
她重新走回屋子,坐在地板上,打开电扇。电扇“咔哒”一声响,叶片带着哼哼声慢慢转动,像人的呼吸不顺。
谢安琪看着电扇吹动起地板上几张旧收据。
她没急着收。手指捻起其中一张,泛黄,油墨模糊,却依稀能辨出“中浪区不动产”那几个字。
那是她来这个时代之后的第一笔正式支出。
总共一千六百万韩元,2026年的旧基金账户里,换算下来大约是不到一万美元。
她用这笔“研究备用金”,在这个时代,买下了两间顶楼相邻的屋塔房——一间自住,一间租出。
产权转移过程意外地顺利。
九十年代初,身份和资金来源审查极不严,尤其是这种老房交易,只需要和一个愿意“收手续费代办”的中间人说几句话。
她没说谎,但也没全说。
说自己是从华国来首尔文化交流的调研助理,老师是“成均馆大学的朴教授”。
这个名字她在未来资料里见过——某年首尔文化研究里提过一嘴,现在没人记得。
她自己也清楚,一张纸就能决定她能不能留下。
那天下午办完手续后,她一口气喝了两瓶冰矿泉水,又吃掉整盒紫菜饭团,才算真正在这时代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