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家父葬礼,自那年中毒之后,他的身体每况愈下,近日不治。你全放心,家父安详离世,未有痛苦。其临终前曾盼望再见你一面,但你依旧未归,不知现今你是否安康,但愿你看到此信后回复。我也将继续照顾家母待你归来。”
落款“1958年10月临川”这几字收尾时可以看出笔者发颤。
其实这封信已经比往常更加简短。
近十年来,从最初的每日一封到如今的每月一封,王临川已经记不清自己写过多少字。从最初的密密麻麻写满四五页纸,事无巨细地记录着北市生活。到后来渐渐变成两三页,再到如今的一页都写不满。不是无话可说,而是那些反复诉说的思念,连他自己都觉得无力。
“父亲!”
门口传来清朗的呼唤,十七岁的顾砚玔端着茶盘走进来,白衬衫上还沾了不知哪里来的墨迹,估计是刚从学校补习班回来。少年将茶杯轻轻放在信纸旁,目光还是忍不住扫过那些熟悉的字句。
“还是寄到港城再转内地吗?”
王临川点点头,将其叠好递出去:“你大伯上次来信说,现在查得严,十封里未必能到一封。”
“总会到的。”顾砚玔接过信封,“刚刚大伯来电话,问下个月我生日要不要回来?”
“你想办吗?”王临川问道。
少年摇摇头,黑漆漆的眼睛里透露出超出年龄的沉稳:“留着钱等回内地的时候捐给福利院吧。”
王临川望着养子的眉眼,恍惚间想起十年前在雨港的那个夜晚。当时正值分治伊始,码头上到处都是逃难的人群。他在人群中看到一个浑身湿透的少年,额头上还流着血蜷缩在角落里。一旁的教官正在数着人数,王临川见状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派秘书去找人托关系将这个孩子带回家。
“快去温书吧,联考也没几个月了。”王临川起身拍了拍少年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