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荡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射向副驾驶。
顾澄并没有醒。他似乎陷入了某种不安的梦境,身体无意识地微微蜷缩,向着车内唯一的热源——祁荡的方向——靠拢了一点点。他的额头几乎要碰到祁荡搁在手刹上的手臂,眉心微蹙,像是在寻找一个安全的倚靠。
祁荡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几乎要下意识地将手臂抽回。但就在动作的前一秒,他停住了。
顾澄的睡颜近在咫尺。没有了平日完美无瑕的伪装,也没有了崩溃时的狰狞痛苦,此刻的他,褪去了所有光环和尖刺,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因虚弱和梦境而显现出的脆弱。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脆弱地颤抖着,呼吸轻柔地拂过祁荡手臂的皮肤,带来一丝微弱的、痒痒的暖意。
一种极其陌生的、类似心悸的感觉,猝不及防地击中了祁荡。那不是仇恨,不是愤怒,也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更原始、更复杂的……触动。像坚冰被春风极轻微地吹拂了一下,虽然远未融化,却真切地感受到了那温度的存在。
他僵在原地,手臂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只是任由那细微的、带着病气的暖意,一点点渗透进他冰冷的皮肤,仿佛某种无声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车厢内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而暧昧。只剩下两人交错呼吸的声音,以及那若有若无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触碰。
不知过了多久,顾澄在梦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如同叹息般的呓语,睫毛颤动了几下,似乎有转醒的迹象。
祁荡像是被惊醒一般,猛地将手臂抽回,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了一阵微风。他迅速转回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下颌线绷得死紧,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停滞从未发生。只有那悄然握紧的拳头和微微加速的心跳,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