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澈从小就在想,要是能有一辆车把程立家撞死就好了,他不用背负弄死程立家的罪名,不用伤奶奶的心。可是程立家就是活得好好的,抽烟喝酒怎么也掏不空他的身体,他怎么也死不了。
他像个毒瘤一直缠在程澈身上,奶奶还要他照顾这颗毒瘤,要他自己看着这颗毒瘤一点一点毁掉他的人生。
那天晚上的梦尤其清晰,程澈又梦到初五那个早上,他与母亲的争吵,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面是她眼里含着的眼泪,她用那种自责的声音说对不起,说对不起让程澈的童年这么难过。
程澈明明是想道歉的,安慰她没什么,谢谢她把自己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可是那时候的程澈太小了,他不懂事,他要用最深最重的话伤害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他说:“为什么要生下我,我不想活在这个家里,我恶心。”
母亲再也没说话了,她满脸是血地躺在马路上,似乎是对程澈最重的惩罚,她要程澈永远记得这一天,记得他是如何失去她的。
再醒来的时候,耳边的滴答的液体声,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液的味道。程澈的手被紧紧握住,他看见厘子迈趴在床边睡着,袖口上是还没来得及清理的血渍。
时间好像回到了不久前,厘子迈也是这样在病床边守着他,不管多晚都不肯放开程澈的手。那时候的程澈已经在害怕了,他害怕厘子迈太好,害怕他会像失去母亲一样失去厘子迈。
“你醒了吗。”
程澈抽出自己的手,避开他的目光,沉默以对。
谁都不愿意打破平静之下的暗涌,有什么东西要彻底断了。
第二天做完检查后,厘子迈便离开了,是杨明希在医院里照顾程澈,看着他吊点滴,程澈不想麻烦别人,杨明希却硬说他作为室友有责任,而且这几天学校没事,他可以光明正大地逃最讨厌的某位老师的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