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赖栗本人不觉得是痛苦。
他认为那才是真实。
赖栗记忆最清楚的反而是年幼时那些非人的遭遇,他甚至记得自己杀死的第一只小猫长什么样子,尾巴有几根白色的毛;记得贫民窟地下的巷子有多深,有多少个弯道,附近墙上的一个微小涂鸦;记得自己饿的时候,从垃圾桶里翻出哪些食物……简直如数家珍。
叶青云有一瞬间怀疑过,这都是赖栗为了绊住戴林暄编造的细节。
不是说他骗人,小时候的经历肯定是真的,只是他下意识地想让那一切变得更加可信,更令人…主要是令戴林暄心疼,于是潜意识像拼图填色一样,本能地填补了一些并不存在的细节。
叶青云很清楚,记忆会撒谎,人的潜意识也会撒谎。
赖栗很矛盾,一种他自己恐怕都意识不到的矛盾。也许戴林暄注意不到,可对于经验丰富的医生来说还是有些明显。
赖栗治疗的目的就是为了羁绊戴林暄,可即便描述时尽可能地平静、抽离,符合一个“正常病人”的症状,可还是会从一些细枝末节的地方透出诡异的亢奋感。
极其病态。
叶青云没觉得他天生如此,也因此难受起来。对她来说,病人没有正不正常一说。
刚接到戴林暄的邀请时,她还以为只是一个有钱人的大题小做,又或者是一种“投资”行为。
她听过戴林暄的事迹,知道他名下有个慈善基因会,为他和家族博取了无数声誉与难以想象的潜在利益,可他们签的合同里面,唯一标粗标黑的条例却是不得对外公布款项来源,不得泄露本次病人的一丁点隐私。
她重视起来,想过戴林暄的某个家人,母亲,妹妹,甚至是那个据传闻偏瘫十多年的爷爷……独独没想到是外人看来跋扈自恣的赖栗。
一个年幼的孩子经历这些事情的最初,真的能像赖栗所表现出来这样坦然、兴奋,不无措,不恐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