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贵的黄花梨木茶几上摆着他不爱喝的茶,旁边是漂亮的秘书小姐端来的美味点心,江既皑一口没动。
江舜坐在他的对面,表情没有从前的谄媚,带着劣质的严格,仿佛真的是一位严慈相济的父亲在教育自己不得体的后代。
“我的话说完了,你可以阐述你的观点。”江舜说得口干舌燥,押了一口茶。他很喜欢喝老茶,主要是贵,有钱人都爱喝,不爱喝也得喝,喝一口二两金子就进去了。这喝的是茶吗?是面子啊。
他把江既皑已经凉掉的那杯随手倒掉,又给他满了一杯,随后示意他可以开口了。
江既皑从他记事起开始说,说自己,说随青,也说方行律,说学校门口一块钱四个的豆沙包子,说烤红薯和板栗,说钢琴和吉他,说筒子楼的污水和周边肆无忌惮的小混混,说十八块钱一包的中药,一天要喝六包,二百二十七块钱的西药,一个月要吃八瓶。
他说自己的死亡方式。
“我说这些不是跟你打感情牌,我只是让你了解我。我从小到大都没有父亲,也不屑于要你这样的,希望你听了我的从前,不要再对我抱有任何期待。”
“我不会是你优秀的接班人,我没有那么高的眼界和野心,也没有效忠于你的诚意,你知道我有多恶心你。”
“你说的当然很令人心动,等你死了,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我可以挥金如土,可以衣食无忧,但是我害怕我妈半夜找我,骂我没出息。”
“你不要再搞任何小动作了,不管是对我还是对秋月白,我当我们俩没关系,你也这样想吧。”
“我很诚恳地建议你去尝试医疗手段,哪怕领养,培养一个从小的把你当父亲的孩子。你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不放心把我处心积虑获得的一切交给一个想让我死的人。”
“我一点都不恨你,毕竟你从来没有参与过我的痛苦,我只是看不起你。既然这样,你就应该放弃我,而不是昏了头让我效忠你,拿我母亲和姥姥姥爷的家底作你的名誉。”
江舜应该是真的老了,他这辈子没有享受过儿孙福气,此时落泪,也算情理之中。他上手握住江既皑的,江既皑低头看了一眼,并没有第一时间抽出去,只是冷淡地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