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拦下第一辆路过的出租车,报出地址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车子在迷蒙的晨雾中疾驰,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渐渐被越来越密的雨丝取代。
雨丝如织,带着深秋特有的沁骨寒意,绵绵不绝地落下,将整个小山村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里。
空气中弥漫着湿土、草木和香烛燃烧后混合的味道,沉甸甸地压在沈瑜胸口。
下了车,昂贵的皮鞋瞬间被黄泥吞噬,裤腿溅满泥点,狼狈不堪。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不断滴落,混着冷汗,冰冷地滑进衣领。
村口那棵巨大的老槐树在风雨中沉默地伫立着,虬枝伸展,如同一位垂暮的老人,无言地俯瞰着人间悲欢。
沈瑜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他不敢再向前,脚步死死钉在泥水里,目光却穿透冰冷的雨幕和攒动的人影,死死锁在灵堂最前方。
顾轻跪在冰冷湿透的泥地上,背脊挺得笔直,却脆弱得像一折就断的枯枝。雨水将他黑发打湿,凌乱地贴在毫无血色的额角和颈侧。
他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是随着司仪麻木的指令,一次次俯身叩首。
沈瑜看着他接过旁人递来的纸钱,投入火盆,火苗跳跃着舔舐纸钱,瞬间化为灰烬,明灭的光映在他脸上,那张曾经英俊温润的脸,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和深重的憔悴。
眼窝深陷下去,眼下是浓得化不开的乌青,嘴唇抿得死紧,不见一丝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