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不开心。”我说。
“不一样的。”
我没再说话,倒是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说他的爸爸,好像是个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他的妈妈,住在海沧最高档的公寓里,只吃一点点东西,出门只去瑜伽教室、美容院和商场,剩下的时间都在等敲门声。她只是这样的女人里其中的一个。
他说他认识我以后,忽然觉得很多事情他不明白了,他问我为什么可以对很多事情不在乎,问我为什么不需要找一个人崇拜,哪怕偶尔想到崇拜的对象不过是一个运气比较好的、中等偏下的人,但他还是崇拜对方,好像他一辈子都要像他妈一样,端坐在有落地窗的大平层里,等着人来宠幸。他救不了妈妈,也救不了自己……
他哭了。
他问我,你为什么像一个无底洞?给你什么,你都不需要,你为什么不会害怕,也不会开心?你是不是三魂七魄不全?
我烦透了。
我推开他,我不爱听这些文绉绉的话。
“是你先招惹我的。”他咬牙切齿地说。
“我只是想知道那个故事是讲什么的。”我彻底没了睡意,转过身来看着他的眼睛,问他:“你很痛苦吗?”
他说是的,他问我会不会救他。
我拿起我刚刚枕过的枕头,我忽然有一点点懂了那个叫枕头人的故事,如果李钟唯小时候知道自己会长成现在这个不停问为什么的白痴,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枕头人。
我把枕头捂在他脸上时,他没有挣扎,好久以后四肢才开始抽搐。
我做过这样的事情很多次了,但这是我第一次没有完成。我移开枕头,李钟唯坐在床边,撕心裂肺地咳嗽,跑到厕所里发出难听的呕吐声。我把耳朵捂住了,他擦着嘴从厕所走出来,对我说话,我听不见,但能看出来他说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