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算自愿,怎么算贪心,怎么算理想?狄春秋不想被人像分析角色一样分析,那不是他,那什么是他?狄春秋想到他那张打了马赛克的照片,光着上身含住何恽的阴茎,很多人都看过了。
他脑袋里隆隆作响,载满了无数个疑问的火车隆隆地驶过,他被吵得受不了了,只要这个声音可以停下来,他做什么都愿意。他先是屏住呼吸,但坚持不到世界安静下来的时候。他又掐住自己的脖子,咬自己的手腕,但他的力气不够。宿舍在七楼。
狄春秋推开衣柜门,在室友的惊呼下冲向了阳台,翻出栏杆,失重感来袭,他总算松了一口气。
后来他爸妈又来了,刚出事时他们来过一次,跟狄春秋说你不嫌丢人,做出这种事我们也没办法。后来有人去病房里告诉狄春秋,他爸妈在拉横幅,要学校赔偿。
狄春秋从医院里偷跑出去,打了一辆车到海沧大学,还没下车就远远看见他爸妈坐在校门口的马路上,他爸带顶红色鸭舌帽,polo衫的领子立起来,汗湿的衣服紧贴在身上,他妈坐在旁边,头发湿成一绺一绺的,贴在脸上。
他们拿白底黑字的传单扇风,一样是白底黑字的横幅叠起来,被他们当作坐垫。有人路过,他们就软绵绵地抬起手臂,递给他们一张传单。
地上掉了很多传单。
“师傅,去莲花公园吧。”狄春秋说。他没想太多,这句话就从他嘴里蹦了出来。傍晚时,他坐在莲花公园的喷泉旁边,射灯坏了,一闪一闪,有人好奇地摸着他手臂打着的石膏,问道:“这是真的还是什么情趣?”
狄春秋撩起t恤,给他看胸前缠着的绷带。
“干,你手伤成这样,怎么给人打飞机?”他暧昧地眼神扫过狄春秋的脸,又问:“多少钱?”
狄春秋给人拍写真,一套五百块。回编导机构带学生,一个暑假赚了一万。何恽跟他开房的酒店一晚上三千,他给自己拍照的相机光裸机都要几十万,镜头不知道多少钱,他用那个相机拍下狄春秋,狄春秋叫他删掉,他说就做个纪念。何恽帮他报的电影节,拿奖后奖金三万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