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周朝量罪定刑,比秦法轻罪重罚要合理得多,淳于越偏偏要提什么“刑不上大夫”,这不是正好撞韩非手里吗?

果然,韩非立即驳道:“我以为,法不阿贵,绳不挠曲,太、太子犯法,都当与庶民同……同罪,何况于大夫?[3]当、当年……”

韩非什么都好,就是这吞吞吐吐的,实在是听得人心痒,耳朵也痒,恨不得替他说。

李斯很自然地接下去:“当年秦惠文王为太子时,犯了法,因身份特殊,没有受刑,太子的老师公子虔公子虔被处劓刑(割鼻)、公孙贾被处黥刑(刺面),秦之法度从此严明。[4]

“足下难道是想说,大夫就有权逃避律法的惩处吗?若人人皆如此轻视律法,自以为自己身份高贵,就漠视法度,肆意妄为,难不成就有‘礼’了吗?”

这波法家配合得极好,淳于越明显抵抗不住,脸涨得通红:“我非此意!”

“天命靡常,惟德是辅。秦法之苛,可不在于刑是否上大夫。”儒生之中,有人振袖,加入了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足下何人?”浮丘伯问。

“某为伏胜,诸君有礼。”这人比淳于越要友好一些,不紧不慢道,“秦法之重刑与连坐,岂不比周法要残酷得多?”

“乱世用重典,若非这般,秦如何能变法图强,一跃而成诸国之中最强之国呢?”李斯反应极快。

“那某可否问一下,当今还是乱世吗?”伏胜平淡地问。

“当然不是。”浮丘伯回答,“不过改动律法非一日两日可以做到的,此事已过朝议,陛下有诏,廷尉与诸博士在文学馆,夜以继日,忙碌有加,莫非足下没听说过?”

伏胜略一顿首,竟谦和道:“某治《尚书》,潜心修文,不闻新诏,若真有此事,那便是我的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