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知道老爷子在长安得知了此事,定要骂他做事不够利落。
一帮土匪,还捉回来干什么?
简直是浪费公粮。
军就是军,匪就是匪,军歼匪是天经地义,打不过才要考虑劝降。
但义父既已放权给他,他便要用自己的方式去处理。
不知为何,他总能想起十二岁那年,他踩着外郭城下层层叠叠的尸体逃出了长安。他的脚踏在尸山之上,踩出的血水浸透了鞋袜。
他没能握住祈安母亲的手。
他抱着祈安跳下了城墙,辗转逃到了阳州。
当时已是深秋,阳州城内不断有难民涌入,他带着周祈安躲进了一处破旧的庙宇。
他们来得算早,一开始还能席地而卧,后来人越来越多,他们便只能坐着过夜,再后来,便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周祈安一到深夜便嚎啕大哭,怎么哄都哄不好,他们便不断被人驱赶,领粥也被人插队,能领到锅底一晚稀米汤,便已是不错。
但他却无法去恨他们。
他总觉得生逢乱世,为了生存,所有人都只能不断地争夺资源,这不是任何人的错。
犯了罪自然要偿还,但也不必不分青红皂白,只顾一味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