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轻飘飘的话,在江月棠耳边炸响。她没动,脸上的表情却像是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你根本就是恨我。你不是偶尔做错了什么,不是偶尔对我不好。你就是……打心眼里希望我过得差、希望我被羞辱、希望我在有一点幸福之前,就被你踩住不许往前走。你一直都是这样,对吗?”
张季苗倒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她翘着二郎腿,指甲磕着扶手,半倚在椅背上,像是在等江月棠把脾气发完。嘴角还挂着一点仿佛胜券在握的笑意。
就像小时候那样。无数次、无数遍,她都是这副姿态。
她一直都知道,江月棠会原谅她的。
她打她打到扫帚折断,理直气壮地说“是为你好”;把她不及格的卷子贴在墙上,请亲戚朋友来看“你看,我就说她笨”;
过年过节,一桌人吃饭的时候,就爱把江月棠小时候的糗事翻出来笑,仿佛她的羞耻就是餐后甜点。
江月棠发烧,她不带她去看病,说“家里没钱”,转身却在麻将桌上一掷千金;
还骗她说“喝自己的尿能退烧”,说得头头是道。
那时候她才几岁?她信了。
她一直都信。信到把自己所有的羞辱、疼痛、不解,全都解释成“她是我妈妈”。
解释到最后,她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忍气吞声,学会了吞下所有不合理,换一句:“她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