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过毛巾时,触到闺女掌心的硬茧,突然想起自己当年扛房梁的血痕,原来有些疼,真能熬成岁月的茧。
西厢房传来瓷罐相碰的轻响,陈红正踮脚往碗柜里塞玉米面,蓝布衫口袋里露出半截粮票。
“上回您给的布票,我给虎娃做了条棉裤。”她转身时,鬓角别着朵晒干的茉莉,正是李秀兰今夏在窗台养的,“他爹说,等腊月杀猪,给您送半扇排骨来。”
院角传来孩子的笑声,陈彩的小闺女正追着蒲公英跑,发辫上别着李秀兰攒了半年的玻璃糖纸。
“娘,您尝尝我新学的烙饼。”陈彩掀开粗布巾,金黄的饼子冒着热气,边缘焦得恰到好处,“照着您账本里的法子,加了半勺猪油——”
话到尾音突然哽住,她想起去年冬天,母亲在灶台前数着粮票的背影,如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早化作灶膛里的灰。
暮色漫进院子时,院门“吱呀”响了三声。
李秀兰不用抬头也知道是陈伟,他总在这个时辰来,像算准了王翠兰不会跟来。
布鞋碾过青砖的声音在三步外停住,接着是搪瓷缸轻放在石桌上的脆响——是新麦面熬的稠粥,飘着几星油花。
“娘,您趁热喝。”陈伟的手悬在半空,又慌忙缩回,袖口露出道新疤,“翠兰……她昨儿去镇上供销社,看见您给豪子做的棉鞋,说要给您扯尺新布。”
李秀兰搅粥的勺子顿了顿,想起上个月王翠兰在院门口骂街,被陈伟拖走时扬起的笤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