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兰刚擦净石桌上的茶渍,院门外就传来自行车链条的咯吱声——大女儿陈红的二八杠后座还载着二女儿,车铃铛在暮色里碎成一串慌张的响。
“娘!”陈红的蓝布衫襟上沾着面粉,显然是从食堂刚下班就赶过来,“您跟爹好好的,离哪门子婚啊?”
她身后的二女儿陈彩攥着帕子直抹眼角,发辫上还别着给孩子喂奶时蹭的米糊糊。
李秀兰的手指在石桌上敲出三声脆响,目光扫过跟在最后的大儿子陈伟——他的布鞋尖正碾着门槛上的碎瓷片,和他媳妇王翠兰上午被按跪的位置分毫不差。
“都坐。”她指腹划过搪瓷缸沿的缺口,那是十年前陈大山醉酒砸的,“先说清楚,今儿谁要是拿‘夫妻情分’当说辞,就先去灶房喝三天馊粥。”
三女儿陈雨的白毛巾还搭在脖子上,从毛巾厂赶回来的路上跑丢了一只鞋,此刻光着脚踩在青砖上:“娘,小宝还在镇上念书,要是同学知道咱家家散了……”
话没说完就被李秀兰截断:“你爹跟他弟媳滚炕席的时候,咋没想到小宝的脸面?”
石磨碾过黄豆般的沉默里,小儿子陈豪的球鞋在院角蹭出细响——他被老师从宿舍叫回来,校服口袋里还揣着没吃完的窝窝头。
李秀兰看见他袖口磨出的毛边,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像往常那样伸手替他拽整齐。
“娘,”陈伟突然开口,声音像浸了水的棉絮,“翠兰她……她不懂事,昨儿的事是她猪油蒙了心,您大人有大量……”
“住嘴!”李秀兰拍得茶缸跳起半寸高,溅出的水珠渗进石桌那道十年前她被推搡时磕出的裂缝,“你媳妇带人来砸门的时候,你躲在你二婶的三层小楼里吃红烧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