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他再不留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毡帐,将帐内死寂的沉默和一张张神色各异、惊恐犹疑的脸甩在身后。

他刚离开,那老贵族如同被抽干了力气,颓然跌坐回狼皮垫上。随即,一股巨大的悲愤与绝望涌上心头,他猛地再次站起,布满血丝的老眼死死瞪着乌木珠,用尽全身力气,用匈奴语发出怒吼。

“乌木珠!你的丈夫!那个贪婪的伊稚斜!他已经抽干了我们部族的血与肉,填进了他那永远喂不饱的野心窟窿里!现在,他死了,就埋在我们无数子弟的白骨堆里!我的儿子!我最心爱的儿子!就死在了他填不满的野心里!”

浑浊的泪水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滚滚而下,那张脸在油灯昏暗的光线下,扭曲得如同妖鬼。

“现在!你!你又要带着我们剩下这些老弱病残,去那贫瘠寒冷的北方!你是想让我们所有人都冻死在冰原上!饿死在风雪里吗?!啊?!”

他的控诉如同重锤,砸在许多贵族心头。对长安的怯懦向往与对生存的极度渴望交织,压倒了对草原的眷恋。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踉跄着,不管不顾地追着张骞离去的方向冲出了毡帐!

帐内死寂片刻,随即如同炸开了锅,几个早已动摇的贵族互相看了一眼,低着头,头也不回的匆匆追了出去。

帐内灯火通明,却更显空荡死寂。

“还有吗?”

乌木珠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可怕。她依旧站在原地,身形不动,只有手背上暴突的几道青筋,泄露了她内心翻腾的怒火与痛楚。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彻骨的阴冷。

“离开草原的狼,还能叫狼吗?” 她缓缓地开口道,“离开草原的狼还是狼吗?有汉军的卫青和霍去病在,大汉还缺看门户的狗吗?”

“往更北处,那里有更广阔的天地!有怯懦的西域人!有肥美的草场!只有拿起弯刀,去抢!去夺!我们才能活下去!才有重新成为狼的机会!掠夺西域人得活,去长安,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