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因为他只讲书,不再掺些神鬼之事来威慑天子了吧。

霍彦与众人肩挨着肩,在帷幔外面跪坐下首,听他的“调均”思想。

听他说他引以为傲的春秋大一统,听他说以言伦教化万民。

霍彦不知道其他人听见了什么,只是他埋首听见了所有话语中最底下的惜生爱民。

先生满口德治,笔笔更化, 只是一个大权在握的皇帝怎么可能会被虚无的天所牵制,所以到最后也不过是为愚民的法里披了层儒表。

而作为封建王权维护者的先生今日的言辞有几分是为底下的万千之民而诉,又有几分是为自己那数年心血的政治报负呢?

霍彦细想之下,皆是有的吧。

帷幔被风卷起,他抬起头,放下竹简,仰面灌了一口风,与董仲舒那双布满细纹的眼睛陡然对视。

董仲舒与他隔着一道薄薄的纱幔,望着这个回回坐在末席泯然众人的小孩子。

似乎要起雨了。

董仲舒也看出来了,他解散了人群。

霍彦也随之起身,却被一道声音叫住。

“卫家那小子,且歇住步子。”

霍彦停住了步子。

也不知是感谢霍彦上次打岔还是怎的,董仲舒总爱多留这个小孩子一会儿。

或是奉盏递果汁,问些古怪的问题,或是邀他漫步山林,共看梅花。

今日,他仍如往常一般留了霍彦,邀他听雨。

长安自入秋便少雨,今日倒零散的落了两点。

霍彦和他一起坐在廊下,裹紧了自己的裘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