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何英晓有了新同桌,人理所当然地把新事物看作新的支点,何英晓偶尔还是会与李楷雯说话,只是李楷雯不再热情,何英晓对她说话的欲-望,自然也慢慢熄灭。
到了后面,这也是她后悔且愧疚的原因之一,她想,可能李楷雯心里有什么事,要是自己当时再陪陪她,多给她一些耐心就好了。
可是彼时皆少年,高考如高山,底下的人望着山顶的人,只会想尽办法抹去自己身上的平庸,忘记了平庸的伙伴。
最后一面是体育课上,她们那天走去操场时,还聊了最近看的言情小说,那么亲民又愉快、独属于青春期少女们的话题,活跃的气氛与美好的幻想,那时候的何英晓,怎么能料得到对面的人已经心存死志?
想必一定很折磨。
这句话在她的脑子里又复现了一次。面对近乎正常的何英晓、永远企及不上的何英晓、未来一定会有美好人生的何英晓——而早已零落成泥碾作尘的自己,两厢对比,谁不会心生绝望?
李楷雯再如何不聪明,也会意识到那药根本不是什么“聪明药”。那是所有人都畏惧的东西,是被她们国-家严肃对待的东西。
老师把她当成免费性-对象,又把她当成了试验品,甚至还把她当成了at机。
这一定、这绝对、毋庸置疑,所有发生的一切,对于一个再坚强的人、再勇敢的十八岁女孩,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何英晓颤抖着,浑身冷颤,那不是害怕,更多是对真相竟然如此切肤的惊痛,啊,原来被尘封了十年之久的死亡,是有如此曲曲绕绕的道在其中。
令人作呕的道。
她缓了很久,久到她们互相陪伴的时光在自己的脑海里逐一呈现,她猛然发觉第一次与苏珊对峙时的画面,竟然如此眼熟,原来从那么早开始,她的创伤就在隐隐作痛,一如下雨天便发作的风湿病。
那些被压抑的、幻想的记忆,全部袭来之时,很多不对劲的地方才得到解释。
原来如此。
何英晓的心都好像不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