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页

表的指针转了两圈,周君才结束劈头盖脸的指责。

周君是老太太的长女,刻薄基因继承得最多,措辞尖酸。但张束没哭,她一直盯着墙上的钟表。上世纪末,张束九岁那年,张军平从欧洲买回来这块实木表,做工精致,直到今天也不过时。她家是过过好日子的,如果没有后面的意外发生,朱长跃不会走上去,张军平不会掉下来。

她也会是家里的宝贝。

直到周君去睡了,张束才开始哭,是没有什么爆发力的哭。眼泪像溪流,很快淹没了她的面孔。她因窒息而哭,又因哭而窒息。

哭到半夜出来喝水,张束见张军平独自站在阳台抽烟,顺手端了一杯给他。

父亲看自己的眼神没有任何意外。

张军平并不是每一次都会在女儿深夜哭泣时恰好等在外面的父亲,他不是那种体贴人。但这样的事发生过太多次,失意的中年和创痛的下一代总有碰面的机会。这是父女两人为数不多不会呛起来的“温馨”时刻。

两人沉默地看着被霾裹住的夜色,直到水杯中的热气殆尽,才开口说话。

也不是很难猜到的原因。与家中相熟的长辈在张束租房附近办事,看到她下地铁走回家,便在来周家作客时就着这一幕点评了两句,“你家张束真不错呀,在美国就省吃俭用,回来也够独立的,家里有房都要搬到外面的老破小住。”

这种假意恭维不过是打开话匣的钥匙,没想到周家人走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