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对着她的是周君和周茵,她的妈妈和姨妈。两人分开时,各自被相熟的人评价长得像,但只要放在一起,差别就很明显。
周君以前做杂志编辑,算半个知识分子。本就算不上会打扮的女人,随着杂志社越发不景气,身上便更朴素,退休后丢到菜市场立刻混为一片。
周茵就不一样了。第一任丈夫在美国做生意,被同样寂寞的中国女人勾了魂,给周茵留了套别墅便潇洒走人;第二任开局倒是个普通人,周茵图他在外资投行工作听起来洋气便嫁了,没想到后来节节攀升,做到 d 又跳了槽,跑到数一数二的私企当了二把手,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从富变成了富贵,逢人说自己旺夫。
都说穷人和富人在澡堂子里一样,那是假的,是人们揣测、用来自我安慰的。红气养人,能不能把命养旺不好说,但能把命养闲是真。人只有彻底闲下来才能发光。
周茵经常评价张束“印堂发黑”。周茵哪里知道印堂的位置。不过是上班留下的味道,混杂着焦虑、无奈和疲惫。
姨妈喊了两声张束,见张束不答应,又开始数落她没礼貌、不会来事。这一套程序形成了公式,从小听到大,张束可以全篇背诵,并在周茵换表情时清楚知道她接下来的话题。
张束只当听不见,添了热茶,才开口问,“姥姥呢?没来吗?”
周茵和周君还没说话,后面洗手间的门开了。张束回头,看到保姆扶着老太太出来,老太太戴了金丝边的眼镜,穿了件丝质中式对襟外套,外套上吊着一块打眼的大翠。
张束一愣,还在思索姥姥打扮这么隆重是要做什么,老太太就走上来,拉张束的手,“束啊,不缺衣服吧?”
张束不明所以,“不缺。”
“那怎么老穿一身黑呢?”
“就是!”保姆也跟着搭腔,“这好日子,太不吉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