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奶奶是在纪忍冬刚去美国时确诊癌症的,发现时是中期,此后便是漫漫化疗路。纪父有一姐一弟,原本三人轮流看护。不巧纪忍冬的表弟和堂弟今年一个高考、一个中考,因而纪奶奶在世的最后一年里,看护重任落在了纪忍冬父母身上。
这期间纪忍冬不在家,但她只消看一眼客厅那头,就知道这个家庭刚刚经受了怎样的煎熬。在这样的氛围下,纪忍冬可以理解父母关系的疏离。
因为有时差,纪忍冬刚吃过晚饭就困得不行,提前回房间躺下了。
合眼前,她听见客厅里传来父母说话的声音。父亲道,“丽容,这半年辛苦你了,你是我们家的功臣。你一个儿媳妇,比亲闺女出的力还多,我们老纪家欠你的。我替我们兄妹仨,谢谢你。”
纪忍冬睁开眼,细细听着。她听到母亲断断续续的、压抑着的哭声。
很久以后,哭声止了,她听见母亲说,“咳,老太太挺可怜,人活在世上,都要走这一遭。家人没成仇人,日子就能过下去。咱们两口子好好锻炼身体,将来老了可别给冬冬添麻烦。”
“哎,”父亲低声道,“我明天就办张游泳卡。练好了,开春能去运河游野泳,老张就去那儿,他们一帮老头儿还办比赛呢。”
“运河不安全,还是去游泳馆吧。”纪母想了想,“游完顺道儿把澡洗了,给家里省水电。”
“行,行。游泳馆好,听你的。”
黑暗中,纪忍冬在被窝里默默流泪。她知足地想,我的家已经很幸福了。
她的小房间给她极大的安全感。毛绒玩具坐满床头,书架上摆满了她从小到大的课外读物,窗台上一排亚克力展示柜里陈列着她大学时沉迷的泡泡玛特。
她像劫后余生的幸存者,环视熟悉而久违的四周,又像遭遇摄魂怪的哈利波特,用曾经的幸福记忆抵御悲伤。
纪忍冬闭上眼,头往被子里一扎,觉得自己很幸运,不论身处什么境况,至少还有很多美好回忆可以调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