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一个月工资两千美金,我只需要拿出一百美金寄回家去,就够我全家在也门过上很好的生活了。”
“你的兄弟要杀了你,你还给他们寄钱?”岳天骄问。
“这是我们的文化,他们不是坏人。”
“我理解。”无论受访者说出什么惊人的言论,采访者都要表示理解,这是岳天骄的职业素养,尽管她拳头已经硬了。“如果这不冒犯的话,你能否告诉我,你是怎么到美国来的?你刚刚说你家里经济状况不好,据我所知也门近十年一直处在内战里,这样的情况出国并非易事。”
“我们国家的富商联合政府资助学生出国学习,全也门一共有二十六个像我一样的留学生,十九个来了美国,四个去了欧洲,还有三个在中国。出国前我们签了协议,毕业后回国用所学专业帮助也门发展。”
“你已经毕业……”
“四年了。我违反了约定。”阿诗玛低下头,“我不要回去,回国就算不被我的兄弟打死,我也会被炮弹炸死,要么是穷死饿死。我是坏人,我没有履行诺言回国建设祖国。可是这里的生活实在太好了……”
“我能理解。”纪忍冬说。
方才阿诗玛说自己受资助留学时,她就联想到中国晚清的留美幼童。
这天晚上,纪、祝、岳三人在岳天骄家喝酒谈天。纪忍冬借着酒劲一吐为快,“晚清内忧外患,清政府派出一百二十名男童去英美学习先进技术。最出名的人你们都知道咯,铁路工程师詹天佑,这是教科书上写的。”
“可是教科书里没写,这些学生在西方被人叫‘长辫子的小丑’,回国又被官员批评‘堕落腐化’。他们见过最先进的技术,也知道清朝积弱无力改变,他们是进退两难的孤独者。”
“阿诗玛也一样,没人能跟她感同身受,没人有权力指责她。”祝远山接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