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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卡放下手里的衣服,怎么也说不出敷衍的话。阿根廷发给他护照,但那里不是他的家乡。

七岁那年,他家搬到罗萨里奥刚满一年。他像往常一样搬货回来,看见父亲在自家超市门口向一个刀疤脸点头哈腰,用极其生涩的西班牙语说,“求…求你别为难我,我还…有三个孩子要养,只是混口饭…吃罢了……”

刀疤脸没耐心听他说完,掌心按灭了烟头,抬手丢在他脸上。

四五个看脸色行事的地痞收到信号,大摇大摆闯进店里。眨眼间,酱油、醋瓶子碎了满地,玻璃鱼缸扣在地上,牛蛙拖着半条腿在残渣上乱蹦。

港口区的街道永远湿漉漉的,空气中飘着鱼腥。卢卡从后门溜出去,踩着泥泞路面一口气跑到认识的华人警员家里,倒着气大喊“叔叔救命!”

第二天,华人警员笑呵呵地来家里问候一圈,父母拿出好吃好喝招待,临走还塞了红包。从那以后,每月来收钱的人从刀疤脸变成华人警员。要价比刀疤脸还要高,下手还要黑。

他的家乡不应该是这样的地方。

“他们黑吃黑,你一个小孩子怎么能预判呢?你有担当还有勇气,已经做得很好了。你父母应该为你骄傲。”纪忍冬站在石阶下面,身体微微倾斜,倚着卢卡垂下来的小腿。

她的声音比河水更清亮,比河水更包容,让这个残酷故事变得柔和起来。

“别担心,”卢卡轻轻抚摸纪忍冬头发,“后来我练成我们这个街区最壮的人,又去背上纹了条龙,就没人来收保护费了。我们中国的龙,克外国鬼。”

纪忍冬不忍问下去,只踮起脚尖,戳了戳他肩头硕大的三角肌,“怪不得,要不然你也不会身材这么好嘛!”

纪忍冬的手指冰冰凉凉,戳得他心头痒痒。低头一看,一双勾人狐狸眼亮闪闪地望着他。他低下头,湿热的唇轻轻落在她睫毛上,然后是眼睛,接着是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