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绞好了!”杨三敬一脚踢翻脚边的矮凳,“反正敌人多了去了,又不差她这么一个!”
“——行了!”
蒲争的呵斥像刀锋般劈开空气。地下室里顿时陷入死寂,只剩煤油灯芯噼啪作响。
杨三敬一把拽起地上的粗布背包,头也不回地冲上楼梯。何红玉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连发髻边的木簪都在微微颤动。余书豪倚在墙角,满脸都是见怪不怪的坦然。
“这种争辩我见多了,妇救会里头经常这样,你也说不上谁对谁错,”她推了推眼镜,“不过我觉得倒是好事,起码——这两人还算清醒。”
那场争执过后,杨三敬与何红玉之间便横亘了一道无形的墙。在陈青禾和余书豪轮番劝说后,虽然何红玉勉强压下了情绪,可杨三敬却始终冷着脸,连眼神都不愿与她对上。
她厌恶何红玉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仿佛多看一秒都会脏了自己的眼。
蒲争明白,杨三敬的固执并非毫无缘由,因为她就是自己口中那个曾在深夜里反复撕扯、最终咬牙迈出第一步的人。
那些无人知晓的挣扎与恐惧,那些被世俗目光灼伤的痛楚,早已在她骨子里刻下戒心。与其说她讨厌的是汪时汶,不如说她恨的,是女孩子们苦苦从坑中爬出,却又将她们推回坑底的手。
此刻,蒲争望着窗外的沉沉夜色,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
汪时汶确实是乱世里的一把快刀,锋利、精准、见血封喉。但正因如此,这把刀绝不能反手捅进自己人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