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要你敬天地!敬祖宗!敬夫纲!”
杨三敬顿时如遭雷殛。
十八年来,她每次向别人介绍自己时,说的都是要三思后行,心怀敬意。如今,这名字背后的寓意被赤裸裸地在她面前剖开,原来“三敬”从来不是教诲,而是枷锁,而她本人,不过是杨家向这吃人世道投诚的牺牲。
多可笑啊。
三敬想着蒲争,心头突然涌起一阵酸涩的羡慕。
蒲争像柄出鞘的剑,敢把天地都劈开道口子。那些旁人眼中的荆棘,于她不过是垫脚的蒺藜。她敢抢、敢干、敢争,可她杨三敬呢?
她用袖子擦掉脸上的泪水,那袖头泛着一股难言的尸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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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过是个懦夫,杨三敬想。既没有握刀的茧,也没有沾血的胆。每次早就鼓足了勇气要跨出门槛,却总会被无形的锁链拽回原地。
她恨自己,恨自己的软弱、无能,恨自己的脊骨早就被人言和纲常泡软了,每当老杨头被气得脸色铁青,佝偻着背坐在门槛上抽旱烟时,她筑起的所有决心就会土崩瓦解。
可最恨的,是明明看透了这套把戏,却还会不争气地心软。老杨头颤抖用手去摸药罐的时候,她还是会下意识冲过去搀扶。十八年的驯化,反抗的本能被磨成了条件反射,老杨头故作老态龙钟的伪装如一把锋利的箭镝,永远瞄向她心里潜藏的愧疚,且百发百中。
或许正因如此,最终能与蒲争并肩而立的注定是陈青禾,而不是她。
五年了。从初遇蒲争那日起,时光已经碾过一千八百多个晨昏。这些年来她战战兢兢地经营着这份友谊,像守着一盏随时会熄灭的油灯。直到某个瞬间她才惊觉:蒲争是她唯一的挚友,而自己却只是蒲争众多知己中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