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的瞬间,阿蘅扑过来死死抱住蒲争,身体支撑不住地向地上滑去。
“秋姐走了秋姐走了!”
蒲争僵立在门槛上,看见晨光正斜斜地照在床榻。沈素秋安静地躺在那里,唇角还凝着那抹熟悉的浅笑,仿佛只是睡着了。
她身上穿的,是她们凑钱为她买的素色衣衫。桌子上,正放着她亲笔写下的信。
诸君如晤:
春雪初融,而吾大限已至。此生憾事良多,最痛莫过当年朝堂立誓,竟成终生桎梏。待半生心血付诸东流,方悟“君子可欺以其方”之理,惜乎迟矣。
幸得诸君相伴,寒冬亦暖。然乱世浮沉,望诸君谨记:欲济人者,先立己身。莫效吾之愚钝。
此番诉讼虽胜,然天不假年。现将所得三千大洋作如下处置:
一、偿蒲争于利来轩债款,计四百五十圆整;
二、蒲争、孙蘅(阿蘅)、厉清萝、卢海六(小六子)、季伯东(账房)各得六十圆,以酬照拂之恩;
三、委托佟凤杰律师经办遗产分配事宜,奉上酬金五十圆整,以谢数月奔波劳苦;
四、赠八珍坊掌柜倪梦容五百圆整;
五、余款尽捐教会以赈灾。
生死有命,诸君勿悲。若念旧情,逢春樱将绽时,可折一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