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只能大字型趴床上,他整张脸埋进枕头,懊恼捶响床铺:“太羞耻了,像又被拔了一次导尿管。”
周蒾忍俊不禁,坐在床边滑手机。
丢人是次要的,路东祁真正在意的是,周蒾看见了他留下永久烙印的身体。
“实话跟你说吧,术后第一次洗澡,我没敢开灯。男人嘛,我以为我能面对,特乐观跟串儿姨炫耀,伤疤是男人的勋章。我不是遍体鳞伤,是遍体勋章。光溜溜站在镜子前面,我才发现我不行。《机械师》那张著名的剧照你看过吗,和电影里暴瘦的贝尔一模一样。感觉扒一层皮,就能摆进实验室里当骨架标本。不对,我可比他丑多了,我不是说脸……”
心里忐忑容易喋喋不休,路东祁也觉得自己啰嗦。
绕来绕去他其实只想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身上的伤疤很丑?每一次停顿都希望周蒾能打断他回一句,我不觉得。
直到讲不下去了周蒾仍缄默不言,路东祁支起脑袋往回看,她的手机屏幕赫然映入眼帘。
一副手工刺绣。
白色底布上,有疏有密深浅不一的丝线呈放射状交织重叠。
“这是什么?”路东祁有点蒙,他对当代艺术的理解只有四个字——故弄玄虚。
“《星空》,艺术家赵赵的作品,是一次车祸后带给他的灵感。”周蒾说着将手机退远一些。
一近一远间,每针每线仿佛产生了魔力,原本被子弹瞬间击穿的碎裂玻璃,变成了闪烁的粒粒繁星。
“好玩。”路东祁会意地笑了,“你还懂当代艺术?”
“不懂,上网现搜的。”周蒾停了一下,点开手机笔记,逐字念出刚刚编辑的一段文字,“刘天池老师说,演员对角色的构思,是从对生活的观察和体验开始的。生活是最好的老师,艺术创作的源泉。车祸也是一种人生体验,这期间你所经历的一切,都会成为你未来塑造角色的宝贵素材。没准有朝一日你真的能入围最佳男主角,无论得奖与否,你爸……”
没念完,手心一空。